道在雙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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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陳玉華

銀髮族


大家聽過「動物友善」嗎?近年在公共設施或食肆,都能夠看見為動物提供的友善環境。面對全球人口老齡化,長者在各國人口比例上日漸增長,估計到2050年,全球會有20億60歲以上的銀髮族。有見及此,近年全球領袖已通過每年舉辦國際論壇集思廣益,謀求在本國訂立有效的銀髮經濟政策,似乎是展現「銀髮友善」。
筆者想問銀髮經濟政策的重點是銀髮還是經濟呢?是因經濟不景要急需發掘商機或市場而關注銀髮族?還是真誠為大半生在社會貢獻生產力的長者,計劃安享晚年的友善政策?政策又是否關注所有不同經濟背景的銀髮族?還有,筆者最關注的,就是政策有沒有照顧銀髮族的心理健康?心理健康出現問題時的情緒支援服務又有沒有在考慮之列?

銀髮經濟的多元定義

追溯到二十世紀70年代,日本最早提出「銀髮經濟」的概念,重點是產品和服務。世界衛生組織(WHO)在2002年和2007年分別提出「健康老齡化」和「積極老齡化」的概念。2007年歐盟加入了社會價值的維度,強調老年人要保持社會參與和提升精神健康。近年,隨著人口老齡化的現象迫在眉睫,銀髮經濟在國際上受到高度關注,各國在這概念上也有不同定義。以下提供三個銀髮經濟政策模型,大家可以比較一下:
銀髮族

銀髮族不是經濟負擔

筆者認為人口老齡化不是社會經濟困難的主因,不宜強調人口老齡化帶來社會負擔,這會令長者受到歧視,被判定對社會沒有效益。社會照顧長者也不是要取去屬於年輕一代的東西給年長一代,不要忘記作為主要勞動力的年輕人,都是由今天的老年人多年辛勞養育出來的。老齡化是大多數人必然步向的現象,今日的年輕人就是明日的老年人,社會上任何年齡層的需要都值得關注,並須有良好的政策讓每個人安居。長遠優良的社會政策,可以令到銀髮族活得健康、活潑和長壽,是社會的祝福。因為他們擁有豐富的人生智慧和經濟能力,年老後也一樣可以回饋社會,繼續以受薪或義工形式為社會提供生產力和栽培新生代。。

銀髮族不單是消費者

筆者在輔導的案例和新聞中,看見以下幾種處境:一位長者去世後沒有把全部財富留給下一代,而是捐獻大部分給各機構,心願是為下一代積福,竟然引來下一代的謾罵;一位長者以為年輕人關心自己健康,後來發現自己只是被看作一個購買保險的潛在顧客;一位貌似誠懇的投資經紀,以全天候的關心模式關懷一位長者,目的是欺騙長者作不適當投資從而獲利。
長者不只是顧客、病人或消費者,而是在身體漸弱的最後人生階段,需要人性的照顧和關懷,還有尊重!所以政策不只是關注適合長者的服務和產品,更重要是對待長者的態度。要建立整個社會跨代的互信、尊重和協作,給予長者友善的氛圍,以達致長者有健康的心理質素。長遠來說,社會要運用創新思維的角度,例如研究新興的預防治療和長期護理的醫療模式,及職場上靈活的工作模式,以配合為生計操勞大半生的長者,就算推遲退休年齡,繼續工作,也能夠有健康和空間享受閒暇。
日本是長壽國家之一,有一個日語單字INOCHI是「生命」的意思,生命應該包含幸福感、正向積極的心靈、有目標的人生、健康長壽(健康是指生理、心理、認知、生活模式及社交聯繫)、充滿笑聲及良好的社區和環境。可見銀髮族或是所有年齡層的人,都不應只被看作是一個消費者的存在,而是值得擁有被整全關懷的生命!

結語

銀髮經濟政策的重點不應只是從商機角度分析銀髮族的經濟價值和效益,而是訂立長遠的政策,先讓所有長者,並且不只是有經濟能力的長者,身心社靈都被全面照顧,以致社會擁有更健康活潑和積極老化的銀髮族,他們自然就能夠成為社會持續經濟增長和發展不可或缺的力量!!

參考資料

Klimczuk, A. (2021). The Silver Economy as a constructive response in Public Policy on aging. SSRN Electronic Journal. https://doi.org/10.2139/ssrn.3879888
Silver Economy Forum 2024 in Berlin, Germany. Defining Leadership in an Aging World:Five Key Lessons and Five Key Opportunities to Power the Next Five Years in the Decade of Healthy Ageing, January 2025. https://globalcoalitiononaging.com/initiative/report-on-silver-economy-forum-2024/
政府公布促進銀髮經濟工作組落實推行30項措施(附圖)2025年5月27日(星期二)香港時間18時08分發布 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2505/27/P2025052700630.htm

躺平族

在一次到校職業輔導服務中,兩位學生分別提問:一、「有甚麼職業可以躺平地去做的呢?」、二、「中學以後的下一個階段,是否再不會快樂呢?」筆者首先要瞭解學生是否對躺平的理解有偏頗?他們正面對怎樣的中學生活以致想在下一階段躺平?筆者亦驚訝為何有青少年學生對實現自我沒有期盼,對前景那麼灰暗?
躺平風氣已吹到競爭激烈和工作效率超高的香港。不少在校學生,大學畢業生及將步入婚姻的年輕人也響應這種文化。躺平現象究竟是如何形成?它是正面還是負面的心態?對心理健康又有什麼影響呢?

躺平現象的由來

隨著疫情期間因裁員導致在職者超時工作,疫後全球經濟低迷,社會發展未能多元化,高學歷與現實社會的工種未能匹配,新生代未能找到符合自己能力和興趣的出路,欠缺上流機會,再加上長輩的傳統期望及與同代人的比較,新生代感到無法忍受生活帶來的無比壓力,及個人成為社會上的競爭失敗者的低自尊。在重重壓力下,他們對傳統生活型態和社會氛圍開始質疑、反思甚至放棄,試圖重新對成功賦予新的定義。躺平是物極必反的現象,也是面對壓力的應對機制。

不同的躺平面貌

社會人士對「躺平」這概念有消極負面的理解,也有積極正面的詮釋。躺平不是以單一模式出現,它是一個譜系,包含不同的構成原因和表達模式。不能簡單解釋為逃避責任和消極,也可看為是對無法達致的主流標準一種反思,要取回自主權和生存空間,重尋生命多樣化的價值觀,由追求物質走向更多可能性以求達致幸福。這是反思的過程,讓人對生命重新定位。
通過躺平現象在亞洲和西方的面貌,可以一窺躺平族的型態是如此多樣化: 因為一篇〈躺平就是正義〉的網絡帖子,讓「躺平」在2021年疫後成為內地十分流行的網絡詞語,深得在1990至2000年代出生的年輕人關注。他們解讀躺平為拒絕買屋、買車、戀愛、結婚及生仔,維持低慾望和低水平消費的生活模式,絕不變成賺錢的機器和被剝削的奴隸。作為躺平先鋒的「喪文化」早在2016年開始在中國網絡上流行,傳播以頹廢、悲觀和絕望的情緒面對生活壓力。
日本有繭居族(Hikikomori),就是港人所理解的隱蔽青年,追求低慾望,窩在家裡;而面對畢業生高企的離職率,南韓出現三不(不升學、不就業、不受訓)的尼特族(NEET)。
香港年輕一代面對日漸高漲的生活開支,樓價已到達無法負擔的地步,也開始檢視傳統的成功定義、職場文化、社會期望,轉而追求壓力和競爭較少的生活模式。有學者認為香港出現躺平文化,是因為香港的公營房屋政策及社會保障制度造就了低下階層不努力工作上進;而過去中產盡量不要求政府資助的心態,在面對經濟不景、物價高企和上流無望的情況下,不能再堅持了,也需要轉為躺平。
《牛津英語詞典》2022年度詞語Goblin Mode,在2009年已在社交網Twitter出現,直至2022年在社交媒體大受歡迎。表達大眾要扭轉Instagram和TikTok所標榜的完美和成功的形象,轉向追尋更反叛、放縱和重視個人舒適感的生活。美國和加拿大所推動的生活與工作平衡、在家工作的安排,及其他西方社會鼓吹的慢活(downshifting)和自願簡樸(源自印度)(voluntary simplicity)都正正與躺平文化互相呼應。

躺平與心理健康

躺平現象的出現是對競爭壓力(包括過程壓力和結果壓力,前者影響幸福感,後者影響自尊感)的回應。有人說有競爭有進步,也有人說有競爭就有傷害。這要視乎競爭的壓力程度。從心理健康的角度來看,心理學者認為過度的競爭壓力令個體出現如嫉妒、焦慮和冷漠的負面情緒,也會因對生活和自己不滿意而增加患上抑鬱症和焦慮症的機率。
選擇躺平的人是直接選擇一種與繼續競爭的人不同的生活模式,因為無論怎樣採用流動補償,例如購買昂貴奢侈品去證明自己也是成功人士,仍無法肯定自己是社會上成功的競爭者。唯有離開社會認為是成功者的標籤,例如從消費主義走向簡樸主義,從外在物質走向內在價值,以一種心理學上稱為逃避補償的分離策略(dissociation),才能逃離失敗者的低自尊形象。
既說躺平是逃避補償,躺平對心理健康是負面的嗎?最終會拖垮社會經濟甚至躺平者嗎?這要視乎躺平族和社會的取態,兩者缺一不可。躺平族對固有生活模式覺醒後,可以重新調節適合自己的生活模式,社會也需要同時建立尊重個體性和多元化的社會文化制度,讓每個人變回人性化而非物化,重獲擁有自身獨特的能力、自主生活的模式和建立與人真誠關係的幸福人生!

結語

筆者認為躺平現象,是讓每個經濟發展迅速的社會思考人為何物的契機,讓人反思人類單單是發展現代化經濟的勞動力,還是其本質上渴望追求更深層的價值?人際間那種功利、去人性和欠缺真誠的關係是否真正滿足到人內心的需要?如果只有一小群族反思和追求,但整個世界沒有改變整體的氛圍,切實地提供和尊重多元發展,新生代仍是舉步維艱!對未來仍是沒有期盼!

參考資料

Keyser-Verreault, A. (2025). Lying Flat in Taiwan: Young People's Alternative Life choices in a post-developmentalist era. Critical Asian Studies, 1–21. https://doi.org/10.1080/14672715.2025.2474510
Lee, Z. (2024). The rise of the Lie-Flat movement in Hong Kong: challenging societal norms and redefining notions of success. Open Journal of Economics and Commerce, 5(1), 15–36. https://doi.org/10.22259/2638-549x.0501004
Zhou, C. (2022). "Lying flat" and rejecting the rat race: the survival anxiety of Chinese youth. Science Insights, 41(7), 741–747. https://doi.org/10.15354/si.22.re101
王汪帥、易顏熙、羅芷薇、厲傑 (2024)。內卷還是躺平?競爭壓力如何影響心理補償。心理科學進展,32(7),1057–1072。https://doi.org/10.3724/SP.J.1042.2024.01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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