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基督因你們的信，住在你們心裏，叫你們的愛心有根有基，能以和眾聖徒一同明白基督的愛是何等長闊高深。」以弗所書3章17至18節

主居我心
信主以來，我就相信主居信徒的心靈之中，正如以弗所書3章17至18節所述的。這不單單是理性的知道，也是情感上的體會。初信時很多個晚上我獨個兒往大學圖書館，常感到主在漆黑的路上與我同行；更在人生的重要關口中，成為我內心的安慰和指引。

見道不見主
後來認識更多聖經知識、神學和心理輔導之後，信仰的理性知識雖然多了，事奉的責任也更重了，但我與主的關係卻沒有怎樣進深。雖然每日仍然讀經禱告，但初信時那份與主同在的親近，卻似乎失落了。

「立路」與「破路」
後來我的大兒子年幼時因癌病安息，我的心靈跌在低谷中，我開始學習靈修課程，才更明白自己過去的信仰歷程。原來信仰的建立有「立路」與「破路」（Kataphatic Way & Apophatic Way）。立路是肯定的進路（Affirmative way），是信仰中可言喻的部分。破路則是否定進路（Negative way），是信仰中不可言喻的部分，是無聲勝有聲的默觀經歷（Contemplation）。我知道自己以往主要是在立路的進程，卻缺乏了破路的經歷。於是在靈修上多學習從默想到默觀，學習息修。所以，離開神學院的教牧訓練之後，經歷了人生低谷，我才開始有默觀經歷的。

「默想基督」
現在，我常在清晨時分醒來，在萬籟無聲的環境中，正是安靜禱告的好時光。我通常在一小段一小段經文中默想基督，並與主對禱。在我最近的著作中，就選了其中三十篇默想基督，1 以這種「立路」的基礎開始，是可言喻的靈修。因為我們需要先有足夠的「默想基督」作基礎，才能預備自己「默觀基督」。

「默觀基督」
每日默想基督之後，我常以「耶穌禱文」禱告。我由耶穌禱文的口禱（prayer of the mouth）開始，我常用的簡短禱文是：「耶穌基督，憐憫我。」通常用呼吸的節奏來禱告。數分鐘後便進入意禱（prayer of the mind），這是進入無聲勝有聲的階段，意識我在主裏面，主在我裏面。守意在心，有時在不經意之間經歷進入心禱（prayer of the heart），經歷主是我的一切，心靈裡只有我與主、主與我。在我愛我主，我主愛我的共融中，是神聖之愛的連繫，難以言喻⋯⋯這其實是在另一層面經歷基督，我們只可預備自己去經歷默觀，卻不能操練而成就默觀；進入默觀是主的恩典，我們是被動的，是接受的一方。雖然不是每次都能進入默觀，但每次在主裡安息都是寶貴的。

安息與工作
在我們繁忙的城市生活中，學習安息很重要，安息能讓我們生活在主的愛裏，心靈平靜安穩。安息是主賜給我們的恩典，安息本身有其意義，並不只是為了更得力工作；正如工作本身有其意義，並不是只為了賺錢休息。工作與安息都是上主創造的節奏，都是我們所需要的。
經歷基督的五個層次
練習耶穌禱文，不單可以端坐禱告，也可以用動作禱告，詩歌禱告，甚至行禱，運用在日常生活中。在經歷基督的靈修中，練習耶穌禱文可幫助我們經歷「基督在我裡面」（Christ in me）。從更闊的層面來看，我們可從以下五個層次去經歷基督：2

1. 基督與我同在（Christ with me）：默想基督可經歷基督的陪伴，體驗上主的愛。
2. 基督在我裡面（Christ in me）：經驗基督在我裡面，我在基督裡面。
3. 基督在你裡面（Christ in you）：代禱及服事可經驗在他人身上看到基督的形象。
4. 一起在基督裡（Together in Christ）：在基督裏同歸於一，就是眾人成為基督的身體。
5.在基督裡看萬事萬物 (Seeing all things in Christ）：在基督裏舊事已過，都變成新的了。

註:
1.陳誠東、馬奧勒合著，《基督滿全──經歷基督的靈修》（香港：道風山基督教叢林，2024），頁126-197。
2.同上，頁28。

在香港這座幾乎不睡的城市裡，安靜從來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外出擠地鐵時，耳邊是廣播聲、交談聲；手機不斷跳出WhatsApp訊息與電郵通知；回到家中，即使關上窗戶，仍然聽得見街上的人聲、車聲和工程聲。青春期的兒子在家中不停跑來跑去，有時放著音樂，也不時用力關門；再加上長輩和外傭不時的呼喚，以及自己身體的疼痛，層層疊疊，心裏彷彿沒有一處可以真正安頓。

就在這樣的生活裡，我開始更深地操練耶穌禱文。靈修導師提醒我，靈修不是逃避生活，而是在生活裡重新學習回到神面前；安靜不是離開世界，而是在世界的紛擾中培育內在的安息。因此，我每天仍然保留一段固定時間，無論早上或晚上，安靜坐下來，跟著呼吸，一句一句地重複：「耶穌基督，憐憫我。」這段時間不一定很長，心思也總愛飄移游走。我仍然會想到還沒處理的事、明天要聯繫的人，身體的疼痛在安靜中有時反而更明顯、更煩人。可是我慢慢學會，不必因為分心就沮喪。只要溫柔地把自己帶回禱文上，就已經足夠。這樣一次又一次的回轉，漸漸成為我在喧鬧中親近主的方式。

剛開始的時候，我很在意自己是否專心，是否能夠真正放下所有。後來，我慢慢學會放下這種要求。呼吸亂了，就重新對齊呼吸；心走了，就溫柔地回來；身體痛了，就讓那一點痛成為提醒，再把心交回主前。耶穌禱文對我最大的幫助，不是讓我一下子變得安靜，而是教我在不安靜裡，仍然可以不斷轉向主。

這句禱文不只存在於固定的靜修時段裡，也慢慢走進了日常。走路時、運動時，甚至在等人、等電梯，或半夜因疼痛醒來時，心裡都自然地響起這禱文，好像呼吸本身已經和禱文連在一起，呼吸也隨著禱文慢慢放緩。那一刻，四散的意識也慢慢歸回，讓我在繁忙喧鬧的城市中感到平靜安穩。

我發現耶穌禱文像一副降噪耳機。不是因為它把外面的世界完全關掉，而是因為它讓那些最刺耳的聲音，不再那麼直接地撞進心裡。外面的聲音還在，兒子的吵鬧還在，長輩的重複還在，身體的痛楚也還在，可是它們不再是唯一的聲音。當我一邊呼吸，一邊在心裡說「耶穌基督，憐憫我」，我好像多了一點空間，把自己和眼前的事隔開一點點距離，讓我可以不那麼快給予即時反應，而是慢慢回應。

這個距離不是讓我逃離，也不是讓我變得冷漠。它讓我回到呼吸，再開口說話。很多時候，只是這樣一小步，整個情境就已經不一樣了。它足以讓我少說一句將來會後悔的話，少做一個太快的反應。它不只給我距離，也給我一種容量，好像一個杯子被慢慢撐開，能承載自己和別人的情緒、彼此的限制，以及生活的種種。它幫助我加添一分忍耐，也多一點不靠自己硬撐的平安。

「耶穌基督，憐憫我。」這禱文很短，卻足以陪我走過許多混亂的時刻。它慢慢在我心裡培育出一點寧靜，使我在喧鬧裡，慢慢學會住在主的平安裡，也住在當下。